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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
十一月

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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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见证】|那枚烧不化的圣牌成她的救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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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人生来就在光里,有些人从小就在暗处长大。齐圣洁属于后一种。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,母亲靠出卖身体为生,记事起家里就没断过陌生的男人。她在夜店里长到二十五岁,日夜颠倒,浑浑噩噩,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可就是这样一个“小太妹”,在一个晚上,做了她人生里唯一一次、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好事:她从一个老男人的酒杯底下,拉走了一个心思单纯的大学女生。她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不知道这个举动会带来什么。她只知道,那个女孩子身上有一种她没有的东西——干净的、被好好爱过的样子。后来,那个女孩子送了她一枚小小的圣牌。再后来,一场大火烧光了她的全部家当,只有那枚圣牌完好无损地躺在灰里。从那一夜起,她的命运被彻底翻转。一个在夜店里混了十几年的女人,是怎么走进教堂的?一枚圣牌,为什么会在火里烧不化?她的过去,又是怎么被一层一层剥开、洗净、重新缝合的?今天我们一起走进齐圣洁的信仰故事……

沐兰:您好,感谢您愿意接受这次采访,先跟我们做一个自我介绍吧?

齐圣洁:好的,我叫齐圣洁,这是我领洗之后给自己起的名字,我现在四十一岁,在我家小区门口一个生鲜超市上班,理货、收银、有时候帮着搬搬箱子,一个月四千多块钱,够花。我丈夫在国外打工,做建筑水电,一年回来一次,一次待一个月左右。我女儿今年八岁,上小学二年级。平时是我带她,我婆婆也在这儿帮我,早上我上班早,她送孩子上学,晚上我回来做饭。日子就是很普通的日子。早上六点起,念一遍早课,然后出门上班。主日我一定去弥撒,带孩子一起去,她现在在主日学。堂区爱心组有活动,我能去就去,一般就是去探望老人、给住院的送点东西。有人可能要问了,这有什么好采访的?一个超市收银员,丈夫在外头打工,孩子八岁,多普通的一个人啊。我理解。但我跟你说,对我来说,这种“普通”,是我拿命换来的,也是天主一点一点给我攒起来的。我二十几岁的时候,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过上这种日子,有个正经老公,有个干干净净的孩子,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念经,不是找昨天喝断片丢在哪儿了。我现在这样,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
沐兰:那我们就从头说起吧。你小时候的家,是什么样的?

齐圣洁:挺难说的。但既然要讲,我就讲吧。我不知道我爸是谁。真的,不是我忘了,是我从来都不知道。我户口本上父亲那一栏,是空的。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。我妈是靠出卖身子过日子的女人。我记事起,家里就不停地换男人。今天这个,明天那个,没有一个能待得久。有的待几个月,有的待几天。有的给我买过糖,有的打过我妈,有的连饭都不做就白住。我妈基本上是白天睡觉,晚上出去,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酒味,有时候带着钱,有时候带着伤。她很少跟我说话,也没怎么管过我。我上学的时候,作业本上要家长签字,我自己学着写她的名字。我小时候恨不恨她?恨。我现在还恨吗?不恨了。我后来才明白,她自己也是个没人要的人,她也是被她自己的家给毁了的。她那一辈子,比我更苦,只是她没遇上能救她的东西。人家问我,你小时候最缺什么?我说,缺一个正常的家。缺一个能按时回家的大人,缺一顿有菜的晚饭,缺有人问你“作业写完了没”。就缺这些。

沐兰:这样的家里长大,对您有什么影响呢?

齐圣洁: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,给我带来很糟糕的影响,我从十四五岁就出去混了。一开始是跟几个一样的孩子,在老城区那边的街上晃,抽烟,逃学,觉得这样特别酷。我妈不管我,我也没有必要回家。家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,而且经常连那个地方都在换,交不上房租就得搬。十六七岁我就天天泡夜店了。那时候我在里头干过好几种活儿:端盘子、陪酒、有时候帮人看着场子。我那会儿觉得这就是生活,灯一开,音乐一响,人就热闹了,就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日夜颠倒,白天睡,晚上活。我那时候一个月的钱,一半喝酒,一半买衣服,剩下一点点交房租。攒不下钱,也不想着攒。我那会儿是什么样?现在想想,就是一个字:烂。不光是名声烂,是我整个人都是松的,没有个准头,没有个盼头,不知道明天干嘛,也不知道活着为了啥。真要说有什么盼头,就是今天别出事,明天还能出来转。这种生活直到我二十五那年发生了变化。

沐兰:您二十五岁那年发生了什么能跟我们具体分享一下吗?

齐圣洁:可以,那件事我记得特别清楚,连那天我穿什么衣服都记得。那年我二十五岁。我们那帮人里有个人,混得也不怎么样,嘴上特别能吹。他后来交了一个女朋友,是个大学生,还在念书,人挺单纯的,跟他完全不是一路人。她可能觉得他那种 “社会人”挺酷的,说实在的,那种年纪的女孩子,就是容易觉得这种人酷。那男的什么人?我跟你说,就是个烂人。他自己没钱,又想吃好的穿好的,就想拿这女孩换钱。那天晚上,他把女孩带到我们常去的那个夜店。我当时在场子里,看见他领着一个干干净净的、穿着牛仔裤白衬衫的女孩进来,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。那个女孩眼睛都不敢往旁边看,手一直攥着他的袖子,一看就是第一次进那种地方。然后来了一个老男人,四十多快五十的样子,穿得挺讲究,手上戴着好几万的表。我认识他,他是那种专门在这种场子里“挑人”的。他端着两杯酒过来,一杯递给那个男的,一杯递给那个女孩子。那个女孩有点怕,说不喝。那男的在旁边一直劝:“喝一杯没事,就一杯,喝完咱们就走。”我站在不远处,看得清清楚楚。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那杯酒不对劲。那种场面我待了十几年,什么酒是什么酒,什么人想干什么事,我一眼就能看出来。那老男人看这个女孩的眼神,我太熟悉了。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:这女孩不能喝这个。我自己都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,我走过去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说:“妹妹,你跟我来一下卫生间。”那女孩子还往回看那个男的。那个男的脸色一下就变了,说:“你干什么?你谁啊?”我说:“我是这儿的服务员,她刚才说肚子不舒服,我带她去一下。”他不知道我认识他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我就牵着那个女孩走了。

沐兰:然后呢?你把她带到哪儿去了?

齐圣洁:我直接把她带出后门了,连卫生间都没进。到了后门那个巷子里,她还在问:“姐姐,我男朋友呢?”我说:“妹妹,我跟你说句实话,你听好。那个男的,他今天晚上不是带你出来玩的,他是想把你介绍给那个老头,用你的身子挣钱。”她当时整个人就傻了,站在那儿不动,然后眼泪“唰”就下来了,说:“不会的,他说他喜欢我。”我说:“他喜欢你什么?他连自己都养不起。你听我的,今天晚上你不能回去。你学校在哪儿?我送你。”她还在哭,还在犹豫。我那时候特别急,我把她手腕抓得紧紧的,我说:“你要是回去,今天晚上你就完了,一辈子都完了。你信我一次。”后来她跟我说了学校的名字,我拦了一辆出租车,把她塞进去,让司机直接送她到学校门口,车钱我给的。我记得我口袋里当时一共一百多块钱,我把钱塞到她手里,让她到地方了赶紧进去,别在门口站着。她抓着我的手,问我:“姐姐,你为什么帮我?”我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我是真不知道。我这个人,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好事。那天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一下子,就是觉得,那个女孩子不该被弄脏。她身上有种东西,我看着心里难受,她好好地上着学,干干净净地活着,她有另一种可能。那是我这辈子头一次看见“另一种可能”,是在她身上看见的。

沐兰:那天之后,你们还有联系吗?

齐圣洁:过了大概四五天吧,她又来找我了。她就站在夜店门口等我,冻得脸通红。我看见她我吓一跳,说她怎么又跑来了,这种地方她不能来。她没多说什么,就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塞到我手里,说:“姐姐,这个送给你。”我打开一看,是一枚小小的圣牌。银色的,上头有个女人,脚下踩着一条蛇,两只手往外洒着光。她说:“这叫圣母无染原罪圣牌,是我的护身符。我从小戴着的。” 她还说了句:“它能救你于危难。”我当时就笑了。我说:“妹妹,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人需要救?”她很认真地说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是说,祂可以保护你。”我说我不戴这玩意儿,我一个天天在夜店混的人,戴这个不合适。她说:“那你别扔,你找个小红袋子装上,放起来也行。你只要留着就好。”她还告诉了我一件事,她说她是天主教的,她说我是好人,她信的那个主会保佑我的。我那时候对“天主教”一点儿概念都没有。我脑子里想的是:怪不得这女孩这样单纯善良,原来是信教的。她说她那天晚上回去哭了一整夜,第二天就报了警,也跟那个男的断了。她说她本来还剩一点点念想,是我救了她。她说完就走了。我连她的名字、她学校在哪儿、她电话,什么都没留下。我那时候还觉得这样挺好,我这种人跟人家干干净净的孩子,还是不要来往为好。

沐兰:那枚圣牌,您后来是怎么处理的?

齐圣洁:我随手扔在我床头柜上了。我们那会儿租的房子挺破的,老楼,一间小屋子,床头柜是捡来的,上面放一个台灯,一个烟灰缸,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。我就把那枚圣牌扔在那儿了,跟钥匙、零钱、打火机搁一块。你说信不信吧,我一开始是不信的。我心里想,这么个小铁片儿能有啥用?我该喝酒喝酒,该熬夜熬夜,该玩还是玩。就这么过了两年。两年里我一次都没想过那枚圣牌,也没想过那个女孩。她那个人,就像我生命里飘过去的一片叶子,我回头都没回头。

沐兰:那后来您是因为什么信的呢?

齐圣洁:那是一冬天。房子老,电线也老,屋里没有暖器,家家户户用的都是那种老式的暖风扇,有时候忘了关一开就是一晚上。我那天晚上喝了点酒,睡得特别沉。半夜里,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。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她叫的是我的名字:“圣洁,起来。”我跟你讲,那声音特别清楚,就在我耳朵边,不是梦里那种糊糊的声音,是清清楚楚的,一个女人的声音。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音调,不是喊,是那种很稳、很温柔、但让你必须起来的声音。我当时一下就坐起来了。我一坐起来就看见,门口那个方向已经全是黑烟了,邻居家的电暖扇把窗帘烧着了,火已经漫起来了。我那时候一点酒劲儿都没了,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跑。我是光着脚跑出去的,门把手烫得我手上起了一个泡。我跑出去的时候,楼道里的人都在往外跑,有人喊“着火了”,有人抱着孩子哭。后来消防来了,烧了一个多小时才灭。我站在楼下,看着那个窗口往外冒烟,冻得直哆嗦。我当时脑子里就一句话:我差点死了。

沐兰:火灭了之后,你回去收拾东西,看到了什么?

齐圣洁:那屋子,基本完了。墙全黑了,床就剩个架子,衣服烧成一团一团的,我那些攒了十几年买的东西,包、鞋、化妆品、照片,全都成灰了。我蹲在那儿翻了半天,一样东西都没剩下。我那时候心里空的。不过好在我本来就没什么钱,房子是房东的,我的命还在,这是万幸。我翻到床头柜的时候,那个柜子已经烧塌了,倒了半边,上面那一堆东西全烧没了,打火机炸了,钥匙黑成一团。就在那堆灰里头,我看见一点亮的东西。我拿手指头扒开,那枚圣牌,躺在那儿,还是原来那样。银色的,一点儿没黑,圣母的样子清清楚楚,连后头那根挂链都在。我当时把它捧在手里,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,周围都是烧成炭的东西,就它,一点儿没变。我那一瞬间,腿一软就坐在灰里了。我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两年前,那个女孩子跟我说:“它能救你于危难。”两年了,我连她都没碰过,我把它扔在床头柜上跟打火机搁一块。可那天夜里叫我的那个女人的声音,我当时就明白了。我捧着那枚圣牌,坐在烧焦的地板上,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。我不是被消防员救的。我是被那个圣牌上的那位救的。我这辈子欠了一身债,做了那么些烂事,头一回被人这么样地管着,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,她就半夜里把我叫了起来。从那之后我就开始找教堂,我想去认识一下救我的这个信仰。

沐兰:您是怎么找到教堂的呢?

齐圣洁:找教堂这件事,我找得挺笨的。我什么都不知道,只知道“天主教”。我先问了好几个人,有人告诉我哪儿哪儿有个教堂,我跑过去一看,是基督教堂,门口贴的牌子不一样,人家跟我说“我们这儿不是天主教”。我又问人,又跑了一家,还是不对。我大概跑了三家,才找到真正的天主堂。那是个老教堂,不大,我一进去就觉得这地方跟我去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,特别的静,特别的干净。我站在那儿不会动弹。我不敢往里头走,我就站在门口,看着前面那个十字架。我那时候心里想的不是“我来信教”,我想的是:这地方,我这种人进得来吗?我这身上,脏了那么多年,我从夜店里出来的,我一身的烟味酒味。人家这地方,干干净净的,人家那些老太太穿得干干净净的,我怎么好意思走进去?后来有个老阿姨走过来,问我:“闺女,找人吗?”我说:“我也不知道,我就是想来看看。”她就拉着我进去了,给我找了个位子坐下,说:“坐着吧,坐着就行。”那天正好有一台弥撒。我一句都听不懂,跪啊站啊我也不会,我就跟着人家动。神父讲道的时候,我听见一句话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那句话是:“耶稣来,不是来找好人的,是来找病人的;不是来找干净的,是来找脏的。”我当时坐在那儿,眼泪就往下掉,一直掉到弥撒结束。我感觉天主就恰到好处的在那个时间让我找到教堂,一定是想藉着神父的口把这句话告诉我。一切就顺其自然的发生了,我很坚定的选择要相信,就开始慕道。

沐兰:慕道的过程顺利吗?

齐圣洁:不太顺利。我慕道了一年,这一年里我跑过好几回。

沐兰:为什么会跑呢?

齐圣洁:一开始我特别起劲,什么都问,什么都学。神父很有耐心,我一个连《圣经》都没摸过的人,问的问题特别傻,他也不嫌我。但是过了两三个月,我就开始难受了。难受在哪儿?难受在我越学越觉得自己没救。我学十诫的时候,我一条一条地对照自己,我这一辈子,有几条没犯过?我妈那样的人,我从小长在那样的家里,我十几岁就出来混夜店,我跟过人,我喝过酒,我打过架,我骂过人,我心里头怨我妈怨了十几年。我越学越觉得,我不配。我那时候有个特别傻的想法:我觉得我这种人要是领洗了,就是把教堂弄脏了。人家圣母那么干净,我这么个人,怎么好意思叫她妈妈?有一个多月我就没去教堂,又开始回夜店那边转,跟以前那些人来往。他们知道我去了教堂,都笑我:“你疯了?你这种人还信教?你去那儿人家不把你赶出来?”我那时候也没话说,我自己都觉得可笑。有一天晚上,我喝多了,半夜回屋子,一个人蹲在那儿哭。我哭完了,手一摸,摸到了床头柜上那枚圣牌。我把它攥在手里,攥了半个多小时。我心里就说了一句话:“你要是真在,你就拉我一把。我实在是不想这么过了。”

沐兰:是什么让您又回去了?

齐圣洁:是那些不嫌弃我的人。我回教堂的时候,我怕人家说我。我想好了,人家要是说我,我就不来了。结果没有一个人说我。那个拉我进教堂的老阿姨,她知道我是什么出身的,我跟她说过。她没说过一句“你要改”,她就是有一天,从包里拿出一双毛袜子给我,说是她织的,说我冬天别老穿单鞋。她说:“你以前的事,我不管。你现在来这儿了,你就是我妹妹。”慕道班有个讲要理的老师跟我说过一句话,我记一辈子。他说:“你以为天主是先把你洗干净了才爱你?不是。祂是先爱你,再把你洗干净。你弄反了。”还有神父。他听我说“我不配”的时候,说:“你要是不配,那耶稣十字架旁边那个强盗配吗?那也是个杀人抢劫的。他临死才回头,耶稣怎么跟他说的?‘今天你就要和我同在乐园里’。你说他不配,那不配的人,耶稣收不收?”我那时候才明白:不是我够不够格的问题,是我愿不愿意转身的问题。后来我就老老实实地慕道了。我也开始改我身上那些毛病。骂人这个,最不好改,我嘴太脏了,一急就出来。我一开始跟自己说“不许骂”,越说不许越出来。后来我就骂完赶紧在心里说一句“对不起”,慢慢地,能出来的话就少了。喝酒也是。我不是一下子就戒了,我是一点一点戒的。原来一晚上能喝半箱,后来慢慢减,最后就是过节喝一口。还有一样,就是撒谎。我以前撒谎跟吃饭一样容易。信了以后,我每次要说个假话,心里就堵一下,那口气出不来,后来我就学着说真话,哪怕说了对自己不利。一年就这么过来了。领洗前那阵子,神父问我: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我说:“我准备好了”。我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,我也知道我要往哪儿去了。所以在我二十八岁那年的复活节,我领洗正式加入了基督徒大家庭。

沐兰:领洗那天是怎么样,您是什么感觉?

齐圣洁:是圣周六晚上,复活节守夜。我穿着白衣服,站在前面那一排。跟我一起领洗的有五六个人我手里举着蜡烛。宣认信仰的时候我特别激动,眼泪直流,然后神父把圣水倒在我头上,说:“玛达肋纳,我洗你,因父、及子、及圣神之名。”那圣水一浇下来,我整个人都在抖。不是冷,是从里往外抖。我活了二十八年,我这一辈子第一次觉得,有一样东西是干干净净地落在我身上的。我领洗的那个圣名,是我自己挑的——玛利亚玛达肋纳。人家说你怎么挑个这个?我说我就挑这个。那个女人,人家都说她是坏女人,可耶稣原谅了她,并且第一个显现给的就是她。我跟她像。那天晚上我第一次领圣体。神父把圣体放在我嘴里的时候,我心里说:“主啊,我这个身子,装过那么多脏东西,现在你愿意进来,我谢谢你。”弥撒完了,教友们过来跟我握手,说“欢迎回家”。“欢迎回家”这四个字,我这辈子第一次听见有人对我说。

沐兰:领洗之后,你的生活是怎么走上正轨的?

齐圣洁:领洗之后最大的问题就来了:我得吃饭。我以前那些活儿,都不能干了。我也不想干了。我一个领了洗的人,天天在那种场子里混,我自己都不好意思。那时候教堂里有对教友夫妻,开了一个门市店,卖建材、五金那些东西。他们跟神父说,让教堂帮他找个帮手。神父就问我愿不愿意去。我说我啥也不会。他说,不会可以学,就是卖东西、记账、招呼客人。我去了。第一个月工资一千二,比我以前一晚上花的还少。但我拿那个钱的时候,我心里头是踏实的,我知道那个钱是怎么来的,我一整天站在店里,给人家介绍合页、门锁、水管,一单一单挣的,干净。我在那个店干了快十年。工资从一千二涨到三千多,后来店里的账都是我管。老板娘说:“圣洁,你这个人实在,客人信你。”我这人以前撒谎撒得那么溜,后来人家夸我“实在”,你说这不是天主改的,是什么改的?那段日子,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,念玫瑰经,七点半到店里,晚上七点回家。我人生头一回,过上了有作息的日子。生活安稳之后,我也想过找个人过日子,但就是一闪而过,当时我觉得,我这样的人,天主接纳,找对象的话,人不一定接纳。我那时候根本不敢想。我心里有个死结:我这种出身,我这种过去,谁会要我?我在教堂里看着人家那些夫妻,一个带着一个,我心里就想:这种事跟我没关系。我这种人,这辈子注定一个人过。我年轻的时候身子早就给出去过,那种干净的日子,轮不到我。我那时候特别怕一件事:哪天我要是真喜欢上一个人,我怎么跟人家说我的过去?我说 “我妈是个卖身的,我在夜店混了十几年”?我说完了,人家还不得跑?我当时跟自己说好了:算了,不指望了。我就好好上班,好好信天主,一辈子一个人,也行。

齐姊妹明明已经被天主接纳,也在干净的活儿里站稳了脚,可一想到往后的日子,还是认了 “这辈子一个人过” 这条路。不是不盼,是她不敢盼。她怕哪天真的动了心,一到要开口说自己过去的时候,对方转身就跑,那种难堪她受不了。所以她干脆提前把门关上,跟谁也不深交,装作自己不需要。这很像很多受过伤的人会有的想法:先把希望掐掉,就没人能再来伤自己一次。可人心里那点对家的向往,真能靠一句 “算了” 就彻底压住吗?齐圣洁姊妹后来的生活如何?

我们下期【见证】继续她的信仰故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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